小说:乡女妹伢

乡女妹伢

旧旧 

        初夏,我受公司委派到合肥进行商务考察,客户中陈老板盛情,邀我去他老家安庆太湖县的山水名胜花亭湖一游。我计算全部考察完要到星期五,利用双休日去一次,一来是自己的时间,二来在时间上也连得上,所以就同意了。但花亭湖真有陈老板吹嘘的那么美好吗?我有点怀疑。我是知道陈老板他的口才的。想我也是游历过国内、国外众多名山大川的,若花亭湖就是一般般风景,就权当是为工作减压进行的一次精神SPA吧。

        是日,陈老板一早就开着他的加长版奥迪来宾馆接我。上了车,我们就向花亭湖所在的太湖县进发了。我们计划在县城里吃中饭。

        上高速,天变的清朗起来,大地阳光普照,一派明丽:是个适合出游的日子。坦洁的高速公路泛着银光向前无尽地逶迤,田野、青山、村庄、牛羊不断不断地从车窗掠过,对于一个久居楼高如柱、视野逼仄的都市的人来说,真是一番养颐眼球的大景象。陈老板一面驾着车,一面向我聊起他的这部座驾性能是如何如何的好,还不断地做着各种演示。我敷衍地听着,但心和眼却全部在路上的风景里。

        车行了一个多小时,我看累了,发困了,便闭目养起神来。陈老板见状,客气地征得我的同意,打开了车上的音响系统。一时间,车厢里回荡起童安格唯美、优雅、清新自然的歌声:

        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 

        花瓣雨,飘落在我心头

        花瓣雨,就像你牵挂着我

        —— 

        浩瀚夜空,遥远的角落

        挂着一颗蓝蓝的星球

        ……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车程里,我在熟悉的旋律中不知不觉地被摇晃到了太湖县。

        太湖县的中心城区很小,街道上人、车也很少;城区的居民房多为四、五层水泥板房,贴有马赛克瓷砖的小高楼一般是政府行政机关;街面房大多是小商小铺,有点样子的是中国电信、中国联通手机专卖店——我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全貌。陈老板似乎看出了我有点的失望,便说,你可别小看了我们这个地方,这里是中国佛教禅宗的发祥地,是中国佛教学会会长赵朴初、黄梅戏表演艺术家马兰的故乡;唐朝诗人李白、宋朝宰相王安石、书法家黄庭坚都曾在这里留下过遗迹,历史渊源特别深厚;这里地属皖西,地处大别山南麓,当年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就曾路经过我们太湖县……。我很讶异陈老板讲述起自己家乡来的那种如数家珍的自豪感。陈老板近四十的年纪,面皮白皙,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他外表机灵,骨子精明,和他多次交道,感觉他就是一个纯粹到家的商人。这次他盛情邀请我来他家乡花亭湖一游,我心知肚明,他是为了争取得到我司一款新产品的地区经销商资格。但我不担心他这一企图,因为在当地,以他公司的专业程度和实力信誉,他确实是一个不二的人选。现在,我又要为他对自己家乡的骄傲加分了。

        我打个电话,陈老板将车停靠在一家邮政局门口说。接着,就用我一点也听不懂的家乡土话打起手机来。我耐心地等了五六分钟,他还在说个没完,于是我下了车,在车旁吸烟等待。

        搞定!我们去吃饭。又过了一会儿,陈老板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招呼我。

        车驰离大路,七拐八弯地经过一段两边都是当地土瓦房的坑洼小路,开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挂有花亭湖鱼宴馆店招的饭店,我们还未下的车来,就见门里走出一个小妹迎向我们。陈老板似乎认识她,下车后便和她说说笑笑起来。我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只顾四看新鲜了,也没太去注意那个小妹。进了饭店,小妹把我们领进一间十平方左右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八人坐的圆桌,桌围一圈条凳,还有一台塔拉着天线的电视机;桌上已摆好了酒菜。招呼我们坐下后,小妹就退了出去。

        吃完饭叫妹伢陪我们去花亭湖,吃饭间陈老板突然对我说。

        谁?Meiya?我一下之没听明白。

        陈老板说:就是刚才那个小妹。我们这里管没有结过婚的姑娘叫妹伢。伢,就是单人旁加一个牙齿的伢。

        哦~,可以啊。我问,那她不要做店吗?

        已经说好了。陈老板向我解释到,妹伢是这家饭店老板的女儿,自己开了一家小服装店,刚才是他在邮局门口打电话要她过来饭店的,叫她下午陪我们一起去花亭湖游玩。

        你和她什么关系呀?我半认真半玩笑地问陈老板。但他讳莫如深地笑而不答,只劝我喝酒。

        花亭湖里的鱼确实鲜美,其他菜也很有特色,虽然是浓酱重油的徽派做法,外观做的并不好看,但我吃的很多。陈老板好酒量,他喝了有半斤白酒象没事人似的。

        吃完饭,当我如厕回来,陈老板人已经走开了,只有妹伢一个人等在房间里。但她却象换了一个人似的——一顶绛色遮阳帽,一件胸前印满英文字母的兰色圆领无袖T恤,一条黑色西短,一双白色旅游鞋:应是都市少女的全副休闲夏装,裹出她成熟、丰腴、发达的身体曲线,在我眼中显现出性感的灵动。我甚至怀疑眼前的妹伢是否还是那个迎我们进门的小妹?她刚才穿的什么我怎么就一点也没有印象了。妹伢看到我奇怪地、无所顾忌的盯着她看,便低下了头,发红的脸流露出了一种乡间姑娘初见生人时的羞却。

        你叫妹伢吧,我半问道。

        她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妹伢的姓名可不叫妹伢呀。

        你……。我还想再问一些什么,陈老板已在外面叫我们上车了。上车后,陈老板看了看后座的妹伢,又侧向我笑了笑,一副神密兮兮的样子。

        花亭湖鱼宴馆其实已在县城边缘,车开出不久就上了盘山公路,沿着盘山公路开了约半个小时,就到了花亭湖的入口处的停车场。在途中,我假装眼睛进灰,将车上的后视镜调整了一下角度,明里是检查自己的眼睛,实则是为窥视后座的妹伢,仔细地看一看她。妹伢十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岁的年龄,眼帘细长,鼻梁挺阔,嘴唇丰润,一张微黑泛红的鹅蛋脸透出只有乡间姑娘才有的朝气。她安静地坐着,眼睛向外,听到我和陈老板说到有趣处,俄而也会正过脸来笑一笑。她和陈老板究竟什么关系,我一时还无法猜透。

        车刚停下,还未熄火,妹伢就率先下了车,直向花亭湖入口处走去。待我和陈老板也下了车,伸过腿弯过懒腰,妹伢已在入口售票处向我们招手了。原来买票处的看门人都和她乡里乡亲的,她是先去打招呼的。

        通过花亭湖的入口,转过一处满是苔藓的崖壁,便是一条两边林木荫天蔽地的石阶登山道。这天天热,加之我们都是长期坐办公室的人,平常又很少走路、缺乏体锻,我和陈老板走了不多时,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走十步停十步的。陈老板洒脱,一把脱去了汗衫,赤裸着上身要我也象他一样脱了。我初时囿于妹伢是个女的,毕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只好忍受着湿透的衬衫绑在身上,后来实在难受,索性也脱去了衬衫。妹伢见我们俩这副德性,笑着加快了步子,远远地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林荫深处,鸟声鸣啭,妹伢背着一只粉色双肩包,就象一只花蝴蝶轻盈地游移在万绿丛中,那顶绛色遮阳帽特别的引眸,仿佛是引导我们前行的一面小旗帜。走了一段,妹伢总会停下来,等我们赶上,拿出包里的矿泉水让我们牛饮一气,完了后收好未饮尽的水瓶,又继续远远地走到前面,或弯腰翘臀去摘一朵小花,或踮脚伸臂去掐一片竹叶,随兴玩耍,还时不时地回望我们一下,怕是我们跟丢了她。而我和陈老板两个大男人,光着上身,一手甩着衣服,一手提着相机,狼狈不堪地跟在她后面。

        妹伢到底是你什么人啊?停下休息时,我好像是很随意地旧话重提。

        陈老板说:我们是远亲。

        远亲?我有点怀疑。因为陈老板和妹伢说话时,总带些狎昵成分,态度上也近似是一种男女关系。

        有多远呢?我想打破砂锅。

        她是我太外公的兄弟的侄子……,陈老板绕了一大圈我根本听不明白的关系。接着他又告诉我,妹伢现在开的服装店是他资助开起来的。

        哦,怪不得妹伢的穿戴和大城市没有什么不同。我笑着说,原来是你资助的。

        翻上一道石梁,花亭湖终于露出了庐山面目的一角。我想拍几张照,妹伢说这里不好,到那边那块大石头上看才好看呢。我问还远不远。妹伢向右指了指说:

        就在前面。

        下了石梁,在森森的岩缝间向左向右转行了几个弯,我们来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前面。岩石如壁,足有六米高,几乎是垂直的。妹伢说:

        上面可以看到花亭湖全景。

        哇!怎么上去呢?我怵了。

        就抓着上面的凹凸上去,妹伢指着岩石上的几处明显抓痕说。

        陈老板毕竟比我年轻几岁,身躯也没有我的大,他丢下汗衫,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开始攀爬起来,看的我是汗毛粼粼。终于,他颇为费力地登上去了。上去后,他得意地站在上面向我招手,大声叫我快爬上去。

        受了陈老板叫声的刺激,我也不能在妹伢面前示弱,于是硬着头皮开始攀爬起来。前面几下还能对付,可越往上就越害怕,就在我绝望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时,我的一只脚被一只手托住了——是妹伢!

        抓住左边那块凸出的石头。脚放到这里……。妹伢在下、陈老板在上不断地指挥着我。

        就这样,在妹伢的抵足下,我如壁虎,以绝对的趴姿、战战兢兢、一寸一尺地攀了上去。在猛然抬头之际,一幅秀润与蓊郁、淡雅与华滋共存的山水长卷已坦坦荡荡地舒展在我眼底:花亭湖!诚如这次邀我前来的陈老板向我吹嘘的那样美,美得出乎他的吹嘘。回去后,我曾写过一篇花亭湖游记,我根据对花亭湖的第一印象,写到: 

                 四围青山,山峦迭嶂,勾勒出一层层柔美的波浪线,由深而浅地漫向天边;

                 平水无澜,游舟如芥,或间或连的岛屿如一道道翡翠矿脉,陈列于玻璃沙

                 盘;山寺古刹,花围翠绕,无不掩隐于松涛竹沙声中。几杵疏钟,几声嘤

                 鸣,几缕清风,真格是人融禅机,物我化合,天人合一。 

        岩石顶部呈船形,很平,是一个绝佳的观揽花亭湖全貌的所在。这时妹伢也上来了。她看到我长啸短嘘,手蹈足舞,一会儿要她来一个亭立的造型,一会儿要她摆一个观湖的pose,让我拍照,就一直在笑,笑的直率,笑的好奇,笑的好笑——这人怎么了?痴痴颠颠的,这么稀罕我们这里的花亭湖?妹伢一定觉得我很傻:我从她的笑容里看出来。我可是喜欢大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光……,她会不会这么想?我不知道。而我从她的笑容里,感到她应是幸福的,一种单纯的幸福,一种能生长在这流迹着李白、王安石、黄庭坚、赵朴初等名家风流余韵的钟灵毓秀之地的幸福。至于她有没有这样深刻的幸福意识,那不重要。

        在岩石上,我尽情地欣赏着花亭湖,拍了许多照片,最后,照样在妹伢的帮助下,才又费力地下了岩石。

        陈哥哥,我们去看西风洞好吗?下了岩石后,妹伢问陈老板,一面看了看我。

        好啊!我抢答了一声。不过她管陈老板叫陈哥哥,更加深了我对陈老板和她之间的关系的狐疑了。我本来就对陈老板的他们是远亲之说不屑。

        走到一片竹竿成方形的方竹林,陈老板见有一个厕所,说要去方便一下。他走后,我问妹伢:

        陈老板是你什么人?

        他……,我们是网上聊天时认识的。妹伢低着头、用手指甲抠着方竹上的斑节说,正好我们也是同乡。

        网恋!这大出我的所料。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继续问了下去:

        你们是怎么见的面?

        就是在今年春节,陈哥哥回乡来探亲的时候……。妹伢红着脸有点说不清了。

        原来如此:陈老板盛邀我来还有第二个目的。陈老板喜欢网上冲浪,这我也是知道的,妹伢无疑就是他在网上冲浪时“救起”的“绿色”知己了。我想,妹伢虽身处皖西山区这样的老少边穷地区,但她同样也处在一个信息时代,而通过网络,纷繁的信息资讯已使她了解到了外面日益新奇的世界。妹伢年轻,她有憧憬,她想出去,想要有所变化,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这也正好撞在了陈老板的花枪上。不过,我眼前的妹伢,她似乎还才刚刚开始脱变,还没有完全失去一个乡间姑娘的特有的纯正。但我知道,跟着陈老板这样精明的商人,妹伢的蜕变已进入倒计时,会很快。

        陈老板方便回来,见我和妹伢在说话,歪着脸笑着问我,妹伢怎么样?我说,很纯。他又问妹伢,这位大哥哥好吗?妹伢低着头笑而不答。我们便向西风洞走去。

        妹伢的胆很大,这我已在刚才攀岩时领教过了。但妹伢的胆大还表现在一种天真无邪的无畏上。我们爬的山叫凤凰山,在凤凰山山腰一险处,有一块斜昂的巨石,形如雄狮,石下有一个大洞,可容纳数十人。此洞洞口西向,风从口入,故名西风洞。奇妙的是,西风洞中还套着一个小小的洞穴,口约半身高,一身宽,望进去黑漆漆、阴森森的,不知有多深远。站在洞口前,我问妹伢,这洞前面有没有出口?妹伢点点头;我又问,你进去过吗?妹伢摇摇头;我再问,敢不敢和我一起进去?妹伢笑了笑,想都没想就一溜进去了。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从小就怕黑,在问妹伢时,我根本就没打算进入,只是想逗逗她,和她开个小小的玩笑。但我想错了妹伢,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钻。陈老板跟在我的后面。

        入洞没几步,就没了从洞口射入的光线,伸手不见掌。高低不平的地面很是湿滑,洞壁上也是湿湿的滑腻。而这一刻,我首先想到了蛇,一种我最畏惧的爬行动物。我很后悔自己逗引妹伢。

        完全靠着手摸索前行了二三十步,我的紧张感也渐升渐紧,感觉就象走进了一个无底洞,是再也走不出去了。就在我极度矛盾进退之际,突然,后面有一样东西搭在了我的肩头上,刹那间,我的紧张感变成了恐惧,一下之集聚到了最高点——我想跑,我想逃,可身体僵住了,脚一动也不能动。

        怎么不走了?是陈老板的声音,肩头的被动触觉立刻反馈到大脑这是陈老板的手。

        你,你有打火机吗?我竭力克制话音的颤抖。

        找找看。

        我有。前面不远处传来了妹伢的声音。

        片刻,只听一声卡嚓,一小朵火花在前面不远处窜起,摇曳地剪出了妹伢的身形。我紧着赶了几步,不想脚一滑,身体正巧倾倒在妹伢的身上。妹伢呀的一声,打火机灭了,掉了,可我整个儿被她牢牢地架住了,非常有力。我的脸竟贴在了她的坚挺的胸脯上,闻到了一股新鲜的汗味。

        对不起!对不起!我站了几下才站直,掩饰地问道:有没有烫到手?

        没没……没有。妹伢的话音里明显带着难为情。

        又听一声卡嚓,后面的陈老板打着了打火机。

        怎么,摔跤拉?陈老板走到我们跟前,把打火机放在下巴下,用火光做了个鬼脸说,怕不怕?

        你不害怕?我反问。

        真有点寒丝丝!

        妹伢这时已找到了掉在地上的打火机,两点火光同时照亮了洞的方丈之间。原来,洞穴还蛮宽敞,呈两米不规则的圆;洞壁上水迹淋漓,凹凹凸凸但很光溜;地面渐向上延,到处都是碎石,象是正在进行旅游开发。

        哇!烫死我了。 陈老板的打火机灭了。

        紧接着妹伢的也灭了,眼前又是一团漆黑。

        我们拉着手并行吧!我提议道。

        好的好的!这提议马上得到了陈老板的响应。

        妹伢的手湿湿的热,陈老板的手湿湿的凉。我知道了,其实陈老板和我一样的紧张,和我一样的需要并行,以增添前进的勇气。城市生活已让我们失去了祖先们在原始洞穴中生存的勇气和胆量。

        就这样三人手牵着手,我在中间,在时灭时亮的微弱火光中,在仿佛有飞物掠过头顶、水滴滴在脸上的一惊一乍中,我们深一步浅一脚地向前挪动。时间仿佛被黑暗凝固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就在感觉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时候,突然,前方透入一缕如隔千年光线:我们终于走到头了!我感到很振奋!竟和陈老板同时放声大叫了一声。

        出了洞穴,已是暮色苍茫时分,而我看到的天,是格外的明亮。我情不自禁地咏叹道:

        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

        妹伢看到我又有些痴了,又笑了。可我心里在想,妹伢呀,刚才在洞中,你可是我的光明天使啊!同时感到了羞愧:刚才在三人并行时,妹伢一直用自己的手掌、手臂导我前行,有一瞬间,我竟冒出了一丝心猿意马。

        手烫伤吗?我问妹伢。

        妹伢看了看左手拇指,含笑摇了摇头,继而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给我,说:

        路上你掉的。

        下得山来,回到县城,已是满天星斗了。我叫陈老板请妹伢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但陈老板说,妹伢的店刚进行了装修,明天要重新开业,晚上还要整理,她就不去了。这天晚餐,是陈老板在县委里的一个朋友请的,菜式很丰富,都是当地的绿色美味。我虽然肚子也感到了饿,可不知为什么,我吃的很乏味。

        吃完饭已近晚上十点,县城里也没什么娱乐,我和陈老板就在当地唯一一家准三星级酒店各自开了房。当我洗漱完正准备上帘卷西风床睡觉,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响了,是内线。电话是陈老板打来的,他问我需不需要替我找一个绿色的妹伢陪?——在和陈老板通话间,我从听筒的这一头分明听到了那一头传来的妹伢的笑声。 

 2010年9月5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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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痛痛出馋老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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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丹《沉思者》:青铜,198 X 129.5 X 134MM,创作于1880-1900年,现收藏于巴黎罗丹美术馆)  

        近根牙长歪,发炎,生疼,夜不能寐,几若赤子颠倒晨昏。托腮弓背曲膝,苦状罗丹《沉思者》。每逢伺肚,嘴张樱桃小口一点点,鱼羊之鲜囫囵吞,萝卜鲍翅同味。整日哼唧两字:痛~,饿~。内子嘻哈:牙痛痛出馋老虫。记于Friday, March 2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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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情雨意三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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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玖春节不远游,只在江浙两省寻一僻静处小住几天,放松放松:这是和内子在节前就计划好的。拜年,吃饭,吃饭,拜年,此计划直到正月初四才得以实施,目的地是太湖中的“三山岛”——二日农家游。
        初四早起,天灰灰的,下着中小不匀的雨。内子抱怨天公不作美,但却切合我心。想来今天的三山岛一定很宁静,三万六千倾太湖,定有一番蒙胧的云情雨意。不过,在从苏州西山宾馆的码头去三山岛的快艇上,却经历了一次“太湖迷航”。——是时,天垂大雾,太湖水央雾氛森严,能见不足百米,连熟门熟路的驾艇人竟也找不到水径。十人挤挤在塑料顶蓬漏雨的狭窄艇肚里,在快艇高速行驶时瑟缩一团。我坐艇尾,盯着推进器卷起的长长水笼已不觉密如牛毛的雨丝打湿了脸庞。终于,十分钟的水路经过近半小时的开开停停,靠上了岸。登上岸,大家也无心回望一下刚才让人有些心悸的太湖,在导游的指点下快步走到不远的下榻处,一家名叫“佐权旅社”的农家。虽是农家,单体的别墅建在山坡上,四层楼高,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气势已非一般农舍可以比肩。房间的一应陈设级当三星,干净,整洁。进得房间,稍事休息,已到午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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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后已是下午一点。导游对三山岛作了一番简单介绍,就放了我们的“羊”;我们一拨十八人团队顿作鸟兽散,两两三三以家庭为单位各“投林”去了。
        三山岛
,因北山、行山、小姑山三峰联缀而得名,面积区区1.6平方公里,环岛一圈也只有13公里,很袖珍。我和内子决定作环岛游。
        出得旅社,雨似乎停了,但周遭的雾气依然很浓,让人的视觉、嗅觉、触觉都还感觉飘着牛毛细雨。内子撑开伞,两人顺着一条坦洁而委婉的沿湖环岛沥青马路,开始了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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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时大时小,夹道的柳丝时垂时起,起时万缕飞烟,垂时流苏依依,在空朦中呈现出一派阴柔的意象。空气虽然冷冽,到很清新,吸入肺叶,神智有醍醐灌顶的清爽。路的一边是逶迤的山陵,远树曲虬苍劲,墨峰舒起缓伏,在缥缈的烟气中苍苍交叠,虚化出一幅“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的水墨大写意;近路旁的菜畦地里菜叶片片珠润翠湿,幽光浮漾。山坡上最多的是橘树。我有些奇,几乎棵棵橘树树冠上还留有许多未采摘的柑橘,于绿烟中鲜红点亮,异常醒目,内子甚至有去采摘的冲动。难道三山岛农民富的悠闲,种橘只为欣赏?后问旅社老板才知,橘树上结的橘子叫“洞庭红”,去年四川发生“蛆柑”病害,延祸致三山岛也卖不出这种名橘。路的另一边是太湖。此刻的太湖,象是被一堵灰白的棉絮墙屏障了,不知其有多阔,多辽远,空灵岑寂。
        散漫地走着,散漫地看着景。路边的山陵渐行渐退,越退越远,最后隐约在稀稠不定的雾霭中,而呈现的是平旷的田畴,是
井然的阡陌。电缆跨空弯出长长的弧线,纵横勾划出天之低,天之远;桑竹池塘鱼网之属,可假想地之富,物之阜。远片的农舍间,鸡在叫,狗在吠,鸡叫狗吠,人声杂沓,于白茫中却乌有影踪可辫。而此情此景,最宜让人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又复生一种老聃的“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国寡民”思想。不过当今之世,信息似海,地球如村,“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乌托邦也只能到浩瀚的星际中去寻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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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想着,意识也无意识地让虚幻的白雾漂白了,不觉间来到了一座匾额上书“姑皇圣母”的娘娘庙。内子是个有庙必拜的虔诚人,就好象见了熟人不打招呼怕失了礼数一样。她进庙,我则上了庙后的山,相约一小时的小别。
        山不高,山路却崎岖。上山的石阶湿漉漉的,溜光腻滑,每蹬一步,必须谨慎翼翼。好在今天的天气不宜于习惯春花秋月风和日丽的赏者,固游人鲜少,可以慢慢地攀登。山道一折一拐处都有指向景观的木牌,上书的景观名称也颇引眼球,有“一线天”、“狮身人面石”、“板壁峰”、“四世同堂石”、“蓬莱亭”,等等,不过看过也不过尔尔,大多名目是凑合实际形象的附会,是为了旅游生钱生造出来的景观。最高处只有海拔83米的三山岛,相对于中国众多的名山大川,只能
算作盆景了,而且是微型的。我喜欢桀骜不逊的大海,我喜欢嶙峋峥嵘的山脉;我曾在四川若尔盖大草原上发现人都成了侏儒,我曾登临到泰山之巅感觉自己成了巨人。今天,我想登上三山岛顶峰,一定能一览到万千气象的太湖。但意愿总归是意愿,祈望总属一向情愿的“阿弥陀佛”。当我手脚并用爬到山顶看太湖,太湖于茫雾中遁失于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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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怅怅的下得山来,见内子的那把红伞在湖边晃荡,孤零零的,急赶上前去大喝一声:“呔,小女子莫要轻身,何事想不开呀!”内子倏然回身:“哇,吓我一大跳。”接下来是一通埋怨。咳,英雄救美不成,反落不是。继续走吧!
        走过一段竹林农舍,走过一处有商贩摊位的码头,已不怎么见得到人了。间尔有一辆岛内独有的机动三轮车经过,司机辄会慢下速度招揽我们生意,而我们只是笑笑脸、摇摇手地谢绝,谢绝。这难得的清静风景,这难得的13公里漫游,还早着呢,何必跑马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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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东西南北左右前后再已看不到人影,也不见了鸡鸣狗吠的农舍,景象也越发的荒蛮起来。路边山陵灌木丛生,野木参差,离离杂草中横七竖八躺着枯朽的木头,很有原始感。我们来到一片空旷的滩涂湿地,但见:蒹葭黄黄,白雾茫茫,风动苇甸,天籁徜徉。我凝视着迷漠的太湖,魔怔了:我期待水中央走出一位伊人,我可以折一苇去渡之。良久,仿佛“像有心生”,太湖里竟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渐渐放大,是伊人吗?我心怦然。“船,你看有船。”内子象是发现美洲新大陆的话语打断了我的绮思。是有条船在移动,可能是一条渡船,可它来得不是时候,惊走了我的伊人,赶走了我的诗绪。十数只鸭子在苇丛中边嬉戏、边游佳节又重阳行,最终嘎嘎声消失在芦荡深处。此时,风声大作,天上又飘起看不见的霏霏冷雨,万千劲拔枯苇如黄潮涌动,太湖上空蒸腾涣漫。——“……纵一苇之所如,凌万倾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我心吟诵起苏轼的千古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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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尿东篱把酒黄昏后尿。”发完痴,我膀胱涨。内子笑道:“尿吧,随便尿吧,谁希罕看你。”呵,她到潇洒。于是我拔出□□,对着天,对着地,四面八方,肆无忌惮,一气将一腔泛着银光曳着热气的内急挥洒一空,感到特别轻松,特别自由——我神了!内子则躲的远远的,用相镜纪录着我放浪形骸的场景。好在她的摄影技巧实在不怎么样,回到家在Computer中放看,没有一张不模糊,没有一张能证明我对天对地的“罪孽”,只能DEL
        天开始灰暗起来。看时间已过四点。内子催我快走。起步后我得加快步伐跟上她。我知内子心虚,怕天黑前赶不回旅社,怕在这无有人迹的山野之地遇到剪径之徒。于内子此时的心理,她是消受不起这原始的美,凄清的美,静谧的美。

        路,没有尽头地向前延伸,走的我背脊发热、发冒蒸气。后面传来了人声车铃声打破了四围的寂静,回看到远端的雾蒙蒙的路弯处却不见有人有车来。内子挽住我的手臂,我知现在的我是她的“终极保镖”。终于,从后面赶上来五辆三人座的脚踏自行车,车铃清脆,人言欢腾,你追我赶地从我们身边驰过:这是一群年轻的追风男女。看着他们疯疯的远去,内子的紧张感似乎减轻了许多,挽在我臂弯中的手松了,我为继续放松她的心态,又哼又唱起来:
  

        “Woh woh yeah yeah.   

        I love you more than I can say  

        I'll love you twice as much tomorrow.    

 

        内子跟唱: 

        “噢~哎~,爱你在心口难开, 

        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噢~爱你在心口难开。”  

        “说吧,别难为情。”  

        “骨头真轻哦!”  

        “五音不全。”  

        “你才‘夜半歌声’呢!”  

        ……  

        两人互相打趣间,前方山坡上出现了屋舍,再走一小会儿,已然看到了镶嵌着“佐权旅社”四个大黑字的高高白墙。内子放慢了脚步,我也有一种到家的松弛:毕竟经过一个下午的运动,又湿又累的。
        晚餐还是八人一桌。八菜一汤是:抄青菜,抄荠菜,红烧慈菇,红烧鸭块,红烧猪肉,银鱼抄蛋,青椒肚丝,清蒸白水鱼,小排萝卜汤,量很足,比中午的要丰盛的多。特别是一大盆白气缭绕的米饭,白里泛银,又香又糯,就着碧绿油亮的绿叶菜吃,使座上客食指大动,不多久即告罄。我学雷峰叔,到厨房间去盛,发现米饭的可口还在于是柴灶烧的。此刻锅已见底,但焦黄的锅巴引得我谗涎满腮。老板娘笑了,说没想到我们这些人在春节里还有这样的饭量。话语中多少还带有点农民瑞脑消金兽意识。她为我铲了满满一钵,端上桌随即被瓜分一空。

        晚餐毕,还只有六点半钟,天已墨黑;不能再作饭后散步了,旅社里也没有任何娱乐,只好回房。好在屋外有雨声,今晚可以听雨读书,消磨这有雨乐的良宵。沐浴梳洗毕,躺到床上看书听雨,雨声初时淅淅沥沥,到后嘈嘈切切,打在窗外的树叶上,敲在头顶的房瓦上,平添了夜的深沉。在雨的催眠韵律中,内子很快睡着了。

        台湾“乡愁诗人”余光中在《听听那冷雨》一文中写道:“雨是女性,应该最富于感性。”看着梦乡中的内子恬然的睡容,我却感性起来:今夜,我将在两位女人的陪伴下永夜读书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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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勾沉

留园广池

        苏州很小。园林很多。吴侬软语。小桥流水。观前街。玄妙观。苏州豆腐干。在阳光燠热的暮春午后,从收音机里传出的弹词开篇,叮咚袅娜,会使人昏昏欲睡。——这是我学生时代春游苏州后的全部印象。 

        说来奇怪,沪人一直就把苏州当作是自家的后花园,大概是因为近的缘故吧!可我很少去。偶因公务去,活动区域又多在工业新区,且来去匆匆,所以对苏州老城区的印象还是滞留在学生时代的那个苏州。前几天和朋友驱车到阳澄湖品蟹。餐毕,忽想起苏州园林已有二十多年没去了,冲动间邀朋友一游。于是顺道苏州市区,住留园路上园外楼酒店,是苏州歌舞团W君代订。到时约是下午三点。稍事休息,朋友困酒,做按摩去了,我独往留园作独游。

        应是季节到了深秋,时又近黄昏,天气凉中发寒,园中已少有游人,很是清冷。这到给了我用相机细细阅读留园的机会。约莫拍了一个时辰,光线已不允许我继续拍摄,于是坐一高亭,面对暮色中的苍然园景,不禁发起思古之幽情来: 

        万历留园, 

        姑苏佳地, 

        悠悠四百年程。 

        滞清泠竹色, 

        尽寒碧秋声。 

        翠飞处、风亭雨榭, 

        凉台燠馆, 

        曾就轩闳。 

        石屏山、迤逦回廊, 

        披卧池泓。         

         

        主人意气。 

        忆 当时、门户峥嵘。 

        颂小雅词章, 

        柔荑商羽, 

        咏燕歌莺。 

        古月而今依旧。 

        琵琶哽、寂寞尘萦。 

        念苍黄庭院, 

        春来红药还生。 

        原创,词《扬州慢·留园》)   

        晚上和朋友去观前街观光,想找一家临水的小饭馆吃饭,体会一下老苏州的风致情韵。甫到镌刻观前街石牌坊前,涌眼的却是沪上南京路一般的躁动霓光,人头攒动,旧曾谙的青石街道、粉墙黛瓦、小桥流水、吴侬软语……已荡然无存。向前走了不足百米,便索味而退。驱车盲转到石路,商风更浓。在一条小马路上乱寻得一家小菜馆落座,店家却是舟山人氏。随便点了几味海鲜,两人也只喝了不到一瓶黄酒,便回酒店睡觉,第二天一早便打道回沪。

        几天后苏州歌舞团W君来我司办事,问他苏州除了园林还保持完好,已不怎么看的到老建筑?他也遗憾,问我没去七里山塘街一游?现在那里已成了旅游区,可以看到过去苏州的一些风貌。唉!号称东方威尼斯的苏州,原来已缩微成了盆中景致,但那也只能等下一次心血来潮时再去游观了。(记于20081125日) 

留园茶室

留园叠石

留园回廊

留园花窗

留园山墙

留园水轩

留园藤萝

留园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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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出游老公出轨

娃娃-2  

        内子随公司组织去东南亚旅游,行前伸手要赞助。窃喜有七天拥抱绝对自由的独处,当即做出一副《吝啬鬼》里的阿巴贡掏银袋时的痛苦状,轻点鼠标从私房银库划拉Money三千,她明我暗,皆大欢喜。  

        内子走后前三天是工作日。第一天下班和同事上新天地泡吧,轻飘回家;第二天下班去父母那里蹭饭,母亲见儿子到,好菜好酒劝进,也是轻飘回家;第三天下班回家,就啤水酉看米国电视大片《越狱》,大有鸟出樊笼之感,轻飘到苏杭  

        第四天是双休日。上午十点起床,宿酒还在脑门作祟,昏昏沉对着电脑浏览网页,等钟点阿姨打扫好房间,已是下午一点。也懒得煮些湾仔码头馄饨水饺,吞了一块蛋糕又在沙发上迷糊到傍晚,怔怔的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寂寞,寂寞中也产生了一些狭隘的哲学联想:独处是自由的,自由是幸福的,幸福就是暂别几天吃一锅饭、睡一张床、节假日拉你到丈母娘家请安、逛时装店累你没商量时还要你评价穿这件大衣是配这条真丝巾好还是那条羊绒巾好、看电视时用日韩剧中的虚拟好男人进行旁敲侧击、平日里管吃管穿管出管进的LP,随心所欲,享受孤独。  

 

        冲了一个浴,有了些精神,即Call好友W君出去潇洒,回复五字:河东正狮嚎;再Call同事S,呵呵告之,已在丈母娘家陪老泰山喝上了。罢罢罢!无聊间瞥见书架上几个游云南时买的少数民族娃娃,有了摄影的冲动。于是乎煞有介事地找角度、摆造型、对光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拍了二、三十张,无奈水平终属业余,相机的别名又叫傻瓜,放到电脑里放看,大多只有DEL的份。          

        晚上睡觉,盖的还是夏天的空调被,有些冷意,不觉想到了内子的体温,有些盼她早些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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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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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芬

    花有清芬者众,予意梅、兰、桂为殊。梅之芬清冽,兰之芬清雅,桂之芬清润,香性卓异。然,寻梅之芬,非踏雪得之不为妙,兰芬幽谷,唯聆泉闻之不为幽,欲往省之,俱有寒天险路之难。或移梅入馆,移兰入室,梅则曲而为病梅,兰则闭而为妆兰,焉来天然之芬可嗅?而谓“树是月中树,香亦天上香”之桂芬,每岁秋风乍起时,则万斛金囊全倾,公园街坊送香,寻常百姓俱可闻矣!非似梅、兰几为文墨骚客、富闲阶层专属。桂之芬,贵族之芬,君子之芬,亦平民之芬也!赏者无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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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青花

居舍小区会所有景德镇老表贾CHINA,林林总总无一有标价,全凭两厢情愿交易。吾属仪一青花,胆上蓝画山水树屋雁雀,古意悠长。经几番讨还之趣,终以RMB五百羊易回,竟日以观。内子讥赠四字:“‘夫’庸风雅。”吾反馈亦四字:“‘妇’庸风雅。”内子不解,谓吾学舌。吾解道:“岂不闻‘夫唱妇随’之理。”内子嘿嘿,轻巧道:“晚饭找‘康师傅’去。”  

                                    石梳湫水,                                    
                                    苍笼寒碧烟峰对。
                                    
                                    长空雁字书迢递。
                                    
                                    竹舍茅蓬,
                                    
                                    筝引柴门内。 
 

                                     
                                    此处乾坤虚紫气,
                                    
                                    疑为福域三清地,
                                    
                                    蝶英纷渐迷眸睨。 
                                    
                                    一梦幡然, 
                                    
                                    却是青花翠。 
 

 附“一斛珠”词谱: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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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四首·咏荷

 

曲院红蕖开画图,青圆田滟绿西湖。

晓阳才网罗裳露,晨雨又沾云鬓珠。

 

荷风纨扇细清涟,叶盖团圆绿藕田。

苏白堤边柳枝老,燕环中水玉腮嫣。

 

美人浴出听风俘,媚惑纤情凝睇凫。

浑不了知裙下客,哺珠争向闹吁吁。

 

十月荷花收尽然,再期袅娜应明年。

 为听雨滴残叶韵,临水轩中茶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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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的风景

        很喜欢四川。很简单的理由,是因为那儿的山,那儿的水,那儿隐藏在大山廊里的盖世风光,还有那儿厚重的历史人文景观、四季飘香的麻辣火锅。 

        5.12”——一个被严重缩写的日子。 

        那天,我头顶上的天空,明亮澄澈;我感受到的阳光,轻柔和煦;行人道旁的苑圃,花香草鲜;排列齐整的梧桐,枝繁叶茂;园艺工人正修剪着的草坪散发出阵阵田园般的清香,香氛中弥漫着悠闲、祥和的气息。这是一个让人身心舒宜的五月好天。 

        可就是那一天,亿万众生还象平日一样的各行其道,奥运火炬还在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万众夹道的欢呼声中传递,我很喜欢的四川,一个地名叫纹川的地方,没有预期,没有先兆,下午,两点二十八分,突然,大地咆哮起来,迸发出雷鸣般的骇声,仅仅数十秒的持续,纹川、青川、北川……,地裂了,山崩了,房塌了,树倒了,无数的城市、乡镇和村庄黄尘遮天蔽日,几万条人类生命须臾归为尘土;强烈的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波一直绵延到了东海之滨——我居住的城市上海。 

        而那一刻,我竟浑然不觉;窗外依然阳光明媚。  

        一个多月过去了。在已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我一直被电视荧屏上的空前景象所攫住,以至于想用文字来抒解一二竟不能,仿佛大脑也受到了汶川的震荡变得麻木。那用DV摄下的大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颤画面,那连绵不绝的断壁残垣,那成群结队跋涉于凶险山涧逃生的灾民,那一只从瓦砾中伸出的沾满尘土的苍白之手,因崩塌而裸露出巨大疤痕的山体,潜伏着无情水患的堰塞湖……,无数无数的这样的图景,就象一把把烧红的烙铁凶残地在我眼前晃动——我感到窒息。  

        然而,在已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我又为一条条生命被拯救出废墟而欢呼、一个个民间自发救助的场景而感慨、一台台激发大爱的赈灾义演而振奋。军人、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消防员义无反顾的拯难扶危,医生、护佳节又重阳士忘却自我的救死扶伤,自愿者不辞辛劳千里迢迢的赴援,记者不畏艰险的追踪报道,还有亲历者的叙诉,英雄事迹的报告……,使我为之动容、感怀、夜不能寐,甚至干涸的泪腺涌动过酸水。  

        可我清楚,“5.12”——这个与灾难对仗、与大爱成偶的字符终将在人们的记忆里式微,股东篱把酒黄昏后市、房市、通涨,甚而至于小民不能企及的世界石油价格、局部战争、外太空探索,抑或其它,又将成为人们的日常话题。现在,在我周围,已经很少有人在谈这次震惊人寰的纹川大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这仅仅是一个多月时间的间隔呀!是他们的记忆裂痕神奇地得到了化学般的弥合?还是不愿再谈起呢?这是一个深层次的人性、文化问题。但我有理由相信,人们并没有真正忘记“5.12”,这个日子已深深蛰伏进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也正因为如此,人们才不会因为灾难的无情、惨烈、不可测而放弃对日常生活的关心。  

        我的一位朋友,原本订了五月八日和太太去四川旅游七天的旅游票,按游程,“5.12”那天应在这次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范围内的都江堰。后因太太身体不适没去成。他遇见我时摇着我手说,老天有眼,这次幸好没去成,否则真有可能再也见不上面了。他说这话时,神情里洋溢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欣慰。我祝福他好运,同时,我又为他惋惜!真惋惜!我为他——因为太太的身体不适——失去了一次重大的人生经历而惋惜、一次直面重大事件的机遇而惋惜。人,就是活上千年,这样的历史性的亲身体验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也许我这话说的太宜轻巧,象是啜饮着咖啡唱京戏。如果朋友……,会不会在都江堰……,这谁也无法预知。但朋友所表现出的那种“欣慰”,好像是上苍对他有特别的眷顾似的,我感到很不可思议:这种欣慰难道不是对同类几万条罹难生命的亵渎吗?英国现代著名作家高尔斯华绥有这样一句话:“难道一个人连自己头顶上的苍穹也能躲得开吗?”  

        薄雾浓云愁永昼震,是自然灾难向人类发动的战争。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可以以及其暴虐的力量摧残生命,但生命之花之强盛而伟大,是任何自然灾难也消灭不尽的;严冬过后,春风吹佛,生命之花还将娇艳地盛开在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的废墟上。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可以毁损一切有形的人类家园,那既然家园是由人类建造,重建它并使之更为完美,也只是一个时间上的概念。   

        三年,五年,十年,在时间的长河中,仅仅是一个个瞬间的过程,就是以人的百年生命计,也不算太长。汶川、青川、北川……,虽然在这次“5.12”中灰飞烟灭,但无需你想象的羽翼、恬睡中的美梦、美酒后的呓语,以饱受灾难的人们的坚韧、毅力和充满智慧的创造力,不久的将来,那里又将矗立起一座座可以为之诗为之歌的都市村庄。到那时,那里的白昼和夜晚都将被太阳和月亮普照,空气清澄,天空中常有成群的云雀在鸣唱,花艳草茂四季鲜香,倩歌曼舞将填满人们工作后的每一个缝隙。到那时,那里又将唱响普世的欢乐颂! 

        我祈祷,让“5.12”的梦魇再快些消失吧!让“5.12”唤醒的人间大爱永久永固吧!人类再快些找到对付一切“5.12”的科学力量吧!  

        今天,我发觉自己我越来越喜欢四川了,越来越惦念起那儿的九寨沟、黄龙洞、四姑娘山……,——那远山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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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诗花

□  芳菲 四月芳菲  

  春,正向慵懒纵深  

只偶尔,料峭也会  

阿嚏一声  

招得几多人伤风

春花
     樱花   

樱树白头,花爿雨纷  

抱情男女,追时崇尚  

醉地仰天真 

樱花
     山茶 

象处子的包衣,紧裹  

燃烧的火引  

古有此癖者 

以妾易之,美美交互  

人谓“花淫” 

不堪负,腻腻的艳治  

欲妍欲娇  

姣妍易堙  

 注:唐,诗人张藉,见某工侯家有山茶一树,花大如盅,度不可得,以妾柳叶易之,人谓花淫 

山茶

薄命

      桃花  

都说侬是运花 

  绿酒初尝,醉红靥 

引得蝶儿蜂儿来哼哈 

待到七月春无迹 

侬成了丰乳  

伊人口中化 

桃花
梨花  

 白,白白白  

桃花儿红了 侬必自贱  

——来剖白  

白,白白白  

桃花儿谢了 侬必自残  

 byebye

梨花
  

菜花  

恣意的涂抹  

挥洒在江南的田野  

一层层  

一片片  

遍地萌蘖  

醉色,是红  

也可以鲜黄  

 ——  

踏青之约  

 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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