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女妹伢
旧旧
初夏,我受公司委派到合肥进行商务考察,客户中陈老板盛情,邀我去他老家安庆太湖县的山水名胜花亭湖一游。我计算全部考察完要到星期五,利用双休日去一次,一来是自己的时间,二来在时间上也连得上,所以就同意了。但花亭湖真有陈老板吹嘘的那么美好吗?我有点怀疑。我是知道陈老板他的口才的。想我也是游历过国内、国外众多名山大川的,若花亭湖就是一般般风景,就权当是为工作减压进行的一次精神SPA吧。
是日,陈老板一早就开着他的加长版奥迪来宾馆接我。上了车,我们就向花亭湖所在的太湖县进发了。我们计划在县城里吃中饭。
上高速,天变的清朗起来,大地阳光普照,一派明丽:是个适合出游的日子。坦洁的高速公路泛着银光向前无尽地逶迤,田野、青山、村庄、牛羊不断不断地从车窗掠过,对于一个久居楼高如柱、视野逼仄的都市的人来说,真是一番养颐眼球的大景象。陈老板一面驾着车,一面向我聊起他的这部座驾性能是如何如何的好,还不断地做着各种演示。我敷衍地听着,但心和眼却全部在路上的风景里。
车行了一个多小时,我看累了,发困了,便闭目养起神来。陈老板见状,客气地征得我的同意,打开了车上的音响系统。一时间,车厢里回荡起童安格唯美、优雅、清新自然的歌声:
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
花瓣雨,飘落在我心头
花瓣雨,就像你牵挂着我
——
浩瀚夜空,遥远的角落
挂着一颗蓝蓝的星球
……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车程里,我在熟悉的旋律中不知不觉地被摇晃到了太湖县。
太湖县的中心城区很小,街道上人、车也很少;城区的居民房多为四、五层水泥板房,贴有马赛克瓷砖的小高楼一般是政府行政机关;街面房大多是小商小铺,有点样子的是中国电信、中国联通手机专卖店——我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全貌。陈老板似乎看出了我有点的失望,便说,你可别小看了我们这个地方,这里是中国佛教禅宗的发祥地,是中国佛教学会会长赵朴初、黄梅戏表演艺术家马兰的故乡;唐朝诗人李白、宋朝宰相王安石、书法家黄庭坚都曾在这里留下过遗迹,历史渊源特别深厚;这里地属皖西,地处大别山南麓,当年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就曾路经过我们太湖县……。我很讶异陈老板讲述起自己家乡来的那种如数家珍的自豪感。陈老板近四十的年纪,面皮白皙,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他外表机灵,骨子精明,和他多次交道,感觉他就是一个纯粹到家的商人。这次他盛情邀请我来他家乡花亭湖一游,我心知肚明,他是为了争取得到我司一款新产品的地区经销商资格。但我不担心他这一企图,因为在当地,以他公司的专业程度和实力信誉,他确实是一个不二的人选。现在,我又要为他对自己家乡的骄傲加分了。
我打个电话,陈老板将车停靠在一家邮政局门口说。接着,就用我一点也听不懂的家乡土话打起手机来。我耐心地等了五六分钟,他还在说个没完,于是我下了车,在车旁吸烟等待。
搞定!我们去吃饭。又过了一会儿,陈老板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招呼我。
车驰离大路,七拐八弯地经过一段两边都是当地土瓦房的坑洼小路,开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挂有花亭湖鱼宴馆店招的饭店,我们还未下的车来,就见门里走出一个小妹迎向我们。陈老板似乎认识她,下车后便和她说说笑笑起来。我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只顾四看新鲜了,也没太去注意那个小妹。进了饭店,小妹把我们领进一间十平方左右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八人坐的圆桌,桌围一圈条凳,还有一台塔拉着天线的电视机;桌上已摆好了酒菜。招呼我们坐下后,小妹就退了出去。
吃完饭叫妹伢陪我们去花亭湖,吃饭间陈老板突然对我说。
谁?Meiya?我一下之没听明白。
陈老板说:就是刚才那个小妹。我们这里管没有结过婚的姑娘叫妹伢。伢,就是单人旁加一个牙齿的伢。
哦~,可以啊。我问,那她不要做店吗?
已经说好了。陈老板向我解释到,妹伢是这家饭店老板的女儿,自己开了一家小服装店,刚才是他在邮局门口打电话要她过来饭店的,叫她下午陪我们一起去花亭湖游玩。
你和她什么关系呀?我半认真半玩笑地问陈老板。但他讳莫如深地笑而不答,只劝我喝酒。
花亭湖里的鱼确实鲜美,其他菜也很有特色,虽然是浓酱重油的徽派做法,外观做的并不好看,但我吃的很多。陈老板好酒量,他喝了有半斤白酒象没事人似的。
吃完饭,当我如厕回来,陈老板人已经走开了,只有妹伢一个人等在房间里。但她却象换了一个人似的——一顶绛色遮阳帽,一件胸前印满英文字母的兰色圆领无袖T恤,一条黑色西短,一双白色旅游鞋:应是都市少女的全副休闲夏装,裹出她成熟、丰腴、发达的身体曲线,在我眼中显现出性感的灵动。我甚至怀疑眼前的妹伢是否还是那个迎我们进门的小妹?她刚才穿的什么我怎么就一点也没有印象了。妹伢看到我奇怪地、无所顾忌的盯着她看,便低下了头,发红的脸流露出了一种乡间姑娘初见生人时的羞却。
你叫妹伢吧,我半问道。
她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妹伢的姓名可不叫妹伢呀。
你……。我还想再问一些什么,陈老板已在外面叫我们上车了。上车后,陈老板看了看后座的妹伢,又侧向我笑了笑,一副神密兮兮的样子。
花亭湖鱼宴馆其实已在县城边缘,车开出不久就上了盘山公路,沿着盘山公路开了约半个小时,就到了花亭湖的入口处的停车场。在途中,我假装眼睛进灰,将车上的后视镜调整了一下角度,明里是检查自己的眼睛,实则是为窥视后座的妹伢,仔细地看一看她。妹伢十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岁的年龄,眼帘细长,鼻梁挺阔,嘴唇丰润,一张微黑泛红的鹅蛋脸透出只有乡间姑娘才有的朝气。她安静地坐着,眼睛向外,听到我和陈老板说到有趣处,俄而也会正过脸来笑一笑。她和陈老板究竟什么关系,我一时还无法猜透。
车刚停下,还未熄火,妹伢就率先下了车,直向花亭湖入口处走去。待我和陈老板也下了车,伸过腿弯过懒腰,妹伢已在入口售票处向我们招手了。原来买票处的看门人都和她乡里乡亲的,她是先去打招呼的。
通过花亭湖的入口,转过一处满是苔藓的崖壁,便是一条两边林木荫天蔽地的石阶登山道。这天天热,加之我们都是长期坐办公室的人,平常又很少走路、缺乏体锻,我和陈老板走了不多时,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走十步停十步的。陈老板洒脱,一把脱去了汗衫,赤裸着上身要我也象他一样脱了。我初时囿于妹伢是个女的,毕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只好忍受着湿透的衬衫绑在身上,后来实在难受,索性也脱去了衬衫。妹伢见我们俩这副德性,笑着加快了步子,远远地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林荫深处,鸟声鸣啭,妹伢背着一只粉色双肩包,就象一只花蝴蝶轻盈地游移在万绿丛中,那顶绛色遮阳帽特别的引眸,仿佛是引导我们前行的一面小旗帜。走了一段,妹伢总会停下来,等我们赶上,拿出包里的矿泉水让我们牛饮一气,完了后收好未饮尽的水瓶,又继续远远地走到前面,或弯腰翘臀去摘一朵小花,或踮脚伸臂去掐一片竹叶,随兴玩耍,还时不时地回望我们一下,怕是我们跟丢了她。而我和陈老板两个大男人,光着上身,一手甩着衣服,一手提着相机,狼狈不堪地跟在她后面。
妹伢到底是你什么人啊?停下休息时,我好像是很随意地旧话重提。
陈老板说:我们是远亲。
远亲?我有点怀疑。因为陈老板和妹伢说话时,总带些狎昵成分,态度上也近似是一种男女关系。
有多远呢?我想打破砂锅。
她是我太外公的兄弟的侄子……,陈老板绕了一大圈我根本听不明白的关系。接着他又告诉我,妹伢现在开的服装店是他资助开起来的。
哦,怪不得妹伢的穿戴和大城市没有什么不同。我笑着说,原来是你资助的。
翻上一道石梁,花亭湖终于露出了庐山面目的一角。我想拍几张照,妹伢说这里不好,到那边那块大石头上看才好看呢。我问还远不远。妹伢向右指了指说:
就在前面。
下了石梁,在森森的岩缝间向左向右转行了几个弯,我们来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前面。岩石如壁,足有六米高,几乎是垂直的。妹伢说:
上面可以看到花亭湖全景。
哇!怎么上去呢?我怵了。
就抓着上面的凹凸上去,妹伢指着岩石上的几处明显抓痕说。
陈老板毕竟比我年轻几岁,身躯也没有我的大,他丢下汗衫,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开始攀爬起来,看的我是汗毛粼粼。终于,他颇为费力地登上去了。上去后,他得意地站在上面向我招手,大声叫我快爬上去。
受了陈老板叫声的刺激,我也不能在妹伢面前示弱,于是硬着头皮开始攀爬起来。前面几下还能对付,可越往上就越害怕,就在我绝望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时,我的一只脚被一只手托住了——是妹伢!
抓住左边那块凸出的石头。脚放到这里……。妹伢在下、陈老板在上不断地指挥着我。
就这样,在妹伢的抵足下,我如壁虎,以绝对的趴姿、战战兢兢、一寸一尺地攀了上去。在猛然抬头之际,一幅秀润与蓊郁、淡雅与华滋共存的山水长卷已坦坦荡荡地舒展在我眼底:花亭湖!诚如这次邀我前来的陈老板向我吹嘘的那样美,美得出乎他的吹嘘。回去后,我曾写过一篇花亭湖游记,我根据对花亭湖的第一印象,写到:
四围青山,山峦迭嶂,勾勒出一层层柔美的波浪线,由深而浅地漫向天边;
平水无澜,游舟如芥,或间或连的岛屿如一道道翡翠矿脉,陈列于玻璃沙
盘;山寺古刹,花围翠绕,无不掩隐于松涛竹沙声中。几杵疏钟,几声嘤
鸣,几缕清风,真格是人融禅机,物我化合,天人合一。
岩石顶部呈船形,很平,是一个绝佳的观揽花亭湖全貌的所在。这时妹伢也上来了。她看到我长啸短嘘,手蹈足舞,一会儿要她来一个亭立的造型,一会儿要她摆一个观湖的pose,让我拍照,就一直在笑,笑的直率,笑的好奇,笑的好笑——这人怎么了?痴痴颠颠的,这么稀罕我们这里的花亭湖?妹伢一定觉得我很傻:我从她的笑容里看出来。我可是喜欢大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光……,她会不会这么想?我不知道。而我从她的笑容里,感到她应是幸福的,一种单纯的幸福,一种能生长在这流迹着李白、王安石、黄庭坚、赵朴初等名家风流余韵的钟灵毓秀之地的幸福。至于她有没有这样深刻的幸福意识,那不重要。
在岩石上,我尽情地欣赏着花亭湖,拍了许多照片,最后,照样在妹伢的帮助下,才又费力地下了岩石。
陈哥哥,我们去看西风洞好吗?下了岩石后,妹伢问陈老板,一面看了看我。
好啊!我抢答了一声。不过她管陈老板叫陈哥哥,更加深了我对陈老板和她之间的关系的狐疑了。我本来就对陈老板的他们是远亲之说不屑。
走到一片竹竿成方形的方竹林,陈老板见有一个厕所,说要去方便一下。他走后,我问妹伢:
陈老板是你什么人?
他……,我们是网上聊天时认识的。妹伢低着头、用手指甲抠着方竹上的斑节说,正好我们也是同乡。
网恋!这大出我的所料。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继续问了下去:
你们是怎么见的面?
就是在今年春节,陈哥哥回乡来探亲的时候……。妹伢红着脸有点说不清了。
原来如此:陈老板盛邀我来还有第二个目的。陈老板喜欢网上冲浪,这我也是知道的,妹伢无疑就是他在网上冲浪时“救起”的“绿色”知己了。我想,妹伢虽身处皖西山区这样的老少边穷地区,但她同样也处在一个信息时代,而通过网络,纷繁的信息资讯已使她了解到了外面日益新奇的世界。妹伢年轻,她有憧憬,她想出去,想要有所变化,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这也正好撞在了陈老板的花枪上。不过,我眼前的妹伢,她似乎还才刚刚开始脱变,还没有完全失去一个乡间姑娘的特有的纯正。但我知道,跟着陈老板这样精明的商人,妹伢的蜕变已进入倒计时,会很快。
陈老板方便回来,见我和妹伢在说话,歪着脸笑着问我,妹伢怎么样?我说,很纯。他又问妹伢,这位大哥哥好吗?妹伢低着头笑而不答。我们便向西风洞走去。
妹伢的胆很大,这我已在刚才攀岩时领教过了。但妹伢的胆大还表现在一种天真无邪的无畏上。我们爬的山叫凤凰山,在凤凰山山腰一险处,有一块斜昂的巨石,形如雄狮,石下有一个大洞,可容纳数十人。此洞洞口西向,风从口入,故名西风洞。奇妙的是,西风洞中还套着一个小小的洞穴,口约半身高,一身宽,望进去黑漆漆、阴森森的,不知有多深远。站在洞口前,我问妹伢,这洞前面有没有出口?妹伢点点头;我又问,你进去过吗?妹伢摇摇头;我再问,敢不敢和我一起进去?妹伢笑了笑,想都没想就一溜进去了。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从小就怕黑,在问妹伢时,我根本就没打算进入,只是想逗逗她,和她开个小小的玩笑。但我想错了妹伢,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钻。陈老板跟在我的后面。
入洞没几步,就没了从洞口射入的光线,伸手不见掌。高低不平的地面很是湿滑,洞壁上也是湿湿的滑腻。而这一刻,我首先想到了蛇,一种我最畏惧的爬行动物。我很后悔自己逗引妹伢。
完全靠着手摸索前行了二三十步,我的紧张感也渐升渐紧,感觉就象走进了一个无底洞,是再也走不出去了。就在我极度矛盾进退之际,突然,后面有一样东西搭在了我的肩头上,刹那间,我的紧张感变成了恐惧,一下之集聚到了最高点——我想跑,我想逃,可身体僵住了,脚一动也不能动。
怎么不走了?是陈老板的声音,肩头的被动触觉立刻反馈到大脑这是陈老板的手。
你,你有打火机吗?我竭力克制话音的颤抖。
找找看。
我有。前面不远处传来了妹伢的声音。
片刻,只听一声卡嚓,一小朵火花在前面不远处窜起,摇曳地剪出了妹伢的身形。我紧着赶了几步,不想脚一滑,身体正巧倾倒在妹伢的身上。妹伢呀的一声,打火机灭了,掉了,可我整个儿被她牢牢地架住了,非常有力。我的脸竟贴在了她的坚挺的胸脯上,闻到了一股新鲜的汗味。
对不起!对不起!我站了几下才站直,掩饰地问道:有没有烫到手?
没没……没有。妹伢的话音里明显带着难为情。
又听一声卡嚓,后面的陈老板打着了打火机。
怎么,摔跤拉?陈老板走到我们跟前,把打火机放在下巴下,用火光做了个鬼脸说,怕不怕?
你不害怕?我反问。
真有点寒丝丝!
妹伢这时已找到了掉在地上的打火机,两点火光同时照亮了洞的方丈之间。原来,洞穴还蛮宽敞,呈两米不规则的圆;洞壁上水迹淋漓,凹凹凸凸但很光溜;地面渐向上延,到处都是碎石,象是正在进行旅游开发。
哇!烫死我了。 陈老板的打火机灭了。
紧接着妹伢的也灭了,眼前又是一团漆黑。
我们拉着手并行吧!我提议道。
好的好的!这提议马上得到了陈老板的响应。
妹伢的手湿湿的热,陈老板的手湿湿的凉。我知道了,其实陈老板和我一样的紧张,和我一样的需要并行,以增添前进的勇气。城市生活已让我们失去了祖先们在原始洞穴中生存的勇气和胆量。
就这样三人手牵着手,我在中间,在时灭时亮的微弱火光中,在仿佛有飞物掠过头顶、水滴滴在脸上的一惊一乍中,我们深一步浅一脚地向前挪动。时间仿佛被黑暗凝固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就在感觉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时候,突然,前方透入一缕如隔千年光线:我们终于走到头了!我感到很振奋!竟和陈老板同时放声大叫了一声。
出了洞穴,已是暮色苍茫时分,而我看到的天,是格外的明亮。我情不自禁地咏叹道:
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
妹伢看到我又有些痴了,又笑了。可我心里在想,妹伢呀,刚才在洞中,你可是我的光明天使啊!同时感到了羞愧:刚才在三人并行时,妹伢一直用自己的手掌、手臂导我前行,有一瞬间,我竟冒出了一丝心猿意马。
手烫伤吗?我问妹伢。
妹伢看了看左手拇指,含笑摇了摇头,继而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给我,说:
路上你掉的。
下得山来,回到县城,已是满天星斗了。我叫陈老板请妹伢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但陈老板说,妹伢的店刚进行了装修,明天要重新开业,晚上还要整理,她就不去了。这天晚餐,是陈老板在县委里的一个朋友请的,菜式很丰富,都是当地的绿色美味。我虽然肚子也感到了饿,可不知为什么,我吃的很乏味。
吃完饭已近晚上十点,县城里也没什么娱乐,我和陈老板就在当地唯一一家准三星级酒店各自开了房。当我洗漱完正准备上帘卷西风床睡觉,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响了,是内线。电话是陈老板打来的,他问我需不需要替我找一个绿色的妹伢陪?——在和陈老板通话间,我从听筒的这一头分明听到了那一头传来的妹伢的笑声。
2010年9月5日于上海


























